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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先锋的人，最怀旧
魏来 2003年11月17日
2003年3月，江小鱼（音乐策划人，真唱运动的发起人之一）给我打电话，邀我参加晚上的新闻发布会。去了才知道滚石乐队（rolling stone）4月4日要来北京，要不是亲耳听崔健说他将为滚石做热身演出我真是不信，当晚我看见崔健很激动，对大家说那是他的理想……我对滚石没有感觉，因为生在20世纪70年代，在我酷爱摇滚乐的时候，全世界的听觉细胞几乎已经被美国音乐淹没了，那时也听了几张滚石的唱片，但觉得太简单。
4月，谁都没有来，因为SARS来了，人们逃难似地离开北京，北京变得静极了。工作也清闲了，正是上街转转的好机会。转进了潘大师的建外SOHO，装修简洁得让人能安心欣赏空间中的阳光，满眼都是高雅的白色，潘大师说那叫极简主义，我当时觉得听起来蛮前卫的。6月，王敏（中央美术学院设计学院院长）举家搬回北京，我帮他收拾房子时，闲聊天地问他安置美国房产的事情，因为我知道他和斯蒂夫·乔布斯（苹果公司的创始人、现任CEO）住得不远，就聊起乔布斯来。王敏说乔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，虽然是2002年全美收入最高的CEO，但一直住在老房子里，比起别的有钱人来说房子小了很多。去年他的邻居搬走了，把房子卖给了乔，乔很快就把邻居的房子拆了。周围的居民都以为乔要盖一栋大一些的房子，没想到乔只在那块地上种了几棵果树，大家都对乔的做法很费解，我听着也觉得很好奇……有钱人，谁能了解呢？
8月，为新画面公司继《英雄》之后的第二部武侠电影《十面埋伏》准备平面设计工作，我再次去了让我感觉总是暖洋洋的洛杉矶。一下飞机第一幅进入我眼中的路牌广告，就是苹果公司为“ipod”上市而制作的那一幅，整个画面没有一个字，只有一把传统造型的Gibson（世界上最具有文化内涵的电吉他品牌）吉他和“Ipod”的标志以及苹果的标志，我想这又是一个爱怀旧的家伙的创意。今天听着Mp3长大的孩子有谁会知道gibson意味着什么呢？我很怀疑……几天以后，我发现自己又站在纽约SOHO的脏兮兮的大街上，为了给“瞰都”（东四环上的一个房地产项目）销售中心的设计方案里找一些家具方面的资料，我整天在SOHO的那些家具店里转来转去，看着陈列品中锈迹斑斑的展品，我这才知道“极简主义”是50年前的玩意儿，我真的笑我自己无知了，特别想问问潘大师：你也是在怀旧吗？为了补上见识中无知的一部分，我来到Moma美术馆。这是一座世界著名的现代美术馆，展览的内容正好是我们的美术史教材空白的那一部分，并且有大量的设计和工业设计方面的资料和信息。在Moma我感到了震惊，原来我们今天在北京正津津乐道的“前卫”，都是五六十年前的古董。设计就像一个巨大的轮盘，我们今天又回来了。
苹果公司可能并不认为自己是一家科技企业，我相信乔布斯认为他在创造人类的新文化，所以在SOHO那条原本属于高档服装、化妆品或是其他时尚品牌的地盘上，苹果开设了它全球最大的一家体验中心。与潘大师的建外SOHO如出一辙，满眼都是高雅的白色，苹果公司的产品在空旷的展厅中就像是博物馆里的文物，并且都充满了骑士风度。我第一次见到了g5机型的实物，连电源按钮都没有，光滑的金属外壳像来自外星的机器，我想又要有许多厂家该忙着跟风了。
9月，邱先生（美国的一位收藏家）开车带我去了蓝卡斯特，这里是Amish人在美国的家乡。Amish人以前生活在德国边境上，他们都是出色的农人，200年前移民到美国，至今都严守祖先的生活习惯，拒绝用电、电话、汽车等一切现代化生活工具。走在蓝卡斯特的城镇和乡村，仿佛带你回到了几百年前的历史里，但是绝对没有落后和蛮荒的感觉，有的只是恬静的生活对你心灵的净化。著名的冰淇淋品牌“和露雪”的总部就在这里，以前我以为那些冰淇淋包装上的画面都是幻想中童话的场景，等你到了蓝卡斯特才知道，那些都是真实的。是否因为蓝卡斯特的纯洁，才让这里的冰淇淋名扬天下，我无从考证，但每一个到过蓝卡斯特的人都会被那属于过去的生活所陶醉。
公路上飞驰而过的哈雷摩托将我从幻境中叫醒，一辆接着一辆，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，一问方知，他们都是前往邻州哈雷的家乡密尔沃基，去参加哈雷的百年庆典。没有一个品牌的生日，能够号召全世界的消费者为它庆祝，哈雷是独一无二的。看着那些铁骑牛仔，那些满身金属饰物、留着长长的胡须、将哈雷的商标纹在身体上的胖老头儿，我想他们可能是最虔诚的怀旧者。
10月，回到北京，在电视上看见滚石到了香港，但他们最终没有来北京。看见那些老头在台上依旧放荡不羁、激情无限地舞弄着随他们半生的Gibson，简单的旋律、粗糙的声音、永恒的节奏，让我们看到了什么是50年不朽的魅力。
人人都在怀旧，就连北京最赶时髦的房地产项目“炫特区”也打出了怀旧牌：生于70年代。昨天，我在北京青年报上看见一页他们的广告，他们评选出10个对20世纪70年代出生的人影响最大的人物，第一琼瑶，第二王朔，第三周星驰，第四周润发，第五罗大佑，第六崔健，第九齐秦，另外三位我没记住。
我突然有兴趣想研究一下怀旧到底是什么？我们怀旧究竟是为了怀念谁？
文章前面所提到的先锋们，为我们创造了繁华世界，但他们却在怀念着简单。为了这本年鉴而撰写怀念机织卫胡同的文章时，让我回忆起许多少年时代的趣事，有时竟能笑出声来。不经意之间我发现回忆之中的人和事都很美好，对已经疏远的熟人无限留恋。
怀旧像是寻找我们的少年时光，也许那时侯我们最够真诚，就像人生中的第一句“我爱你”。当我们回首那些记忆里的无不是真诚所至，就连“滚石”这样的坏孩子也是坏到了真诚的份上。
这使我联想到设计，有时候设计简直就像面对消费者说谎，因为你希望那些商品看上去更美丽一些；而有时候又像面对着自己说谎，因为你希望你的设计被人称赞。可是时间长了总是会露馅，所以提醒自己要真诚设计。
又要出版新的年鉴，绝不是为了树碑立传，仅是想招揽客户，因为上一本年鉴已经不能继续“欺骗”我们越来越有见识的客户。如果您在书店里没看仔细，不留神花了钱，我向您道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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